母子倾尽所有,五年执着终于呈现《牛来

  • 2026-08-23

母子二人用尽全部积蓄,经历了五年的艰辛,最终完成了电影《牛来》。在这个过程中,发行方警告他们缺乏观众基础,上映后必定会赔钱,建议他们放弃,但导演却坚定要继续。对于我这个在独立创作领域摸爬滚打十年的创作者而言,同样会选择迎难而上,宁愿承受损失与责任,只为让五年来的心血得以呈现。影片中最打动人的一个细节在于片尾曲的录制。老太太从未进入过录音棚,没有聘请专业的调音师,而是在自家的房间里,手机在手,傍边或许还放着刚刷完的锅,她一句一句地唱着。这哪里算得上电影工业呢?这更像是两个人为梦想而拼搏出来的结晶。导演的母亲,这位或许连灯光都不懂的老人,为了支持儿子的作品,拼尽全力,录下的这一条音轨,令人动容,甚至超越了那些几百万制作费的商业大片。

我在独立创作的经历中,见过许多这样的坚持者。他们的外表看似普通,但一提到自己的作品,眼神却会变得闪亮。若有旁人劝告他们要更现实一点,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见。外界常将这视作偏执,认为是盲目坚持。然而,只有当事者自己明白,那个阻碍正是在自己心中建立了五年的牆。每天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触摸它,敲击它,渐渐地,那堵墙上留下了他们的手印与体温。他们认为这面墙是自己建立的,即便挡住了道路,仍希望路人能一瞥那道印记。虽然发行方根据数据劝导,强调没有流量、没有明星、没有预算,排片后只能被商业影片压制至不受欢迎的时段,甚至最后票房无法覆盖制作费用,这些导演心知肚明。他们夜里可能还会盯着分账表反复计算,结果依旧是个亏损。但对于他们而言,这些并不重要。

五年是什么概念?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学会走路,开始顶嘴;一个大学生从入学到毕业,再经历职场上的挫折。一对夫妻从蜜月走到七年之痒,经历了波折与情感的考验。这母子俩的五年,包含了五百多个周,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。他们没有外部投资,全凭自掏腰包。掏积蓄,意味着今日少买一件衣服,明天减少一次外出就餐,手机破了用胶带粘继续使用,家里灯泡坏了值日间就摸黑上厕所这样的拿法。导演和他的母亲,所有的镜头、分镜剧本都是自己创作,字幕、音效也是自己处理,熬夜调色到天明,晨鸟啼鸣时才想起要睡觉,睡三个小时又继续投入创作。两个人,没有团队、没有助理、甚至没有食物供应。老太太除了录制片尾曲,或许还需为儿子打理日常起居;导演除了剪辑影片,还可能要照顾母亲的健康。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盈利,而是倾注了他们的生命。

有人可能会说,这不过是自我陶醉,用自己的钱来打水漂,甚至让母亲跟着受苦,究竟有什么意义?在商业逻辑中,这样的观点无可厚非,在流量经济下更是如此。现今院线内的环境,每年发布数百部影片,观众能在手机上看到的预告片屈指可数,其余影片则平静地上线,又默默退场。《牛来》没有明星、没有话题、缺乏短视频推广,母子俩的努力发声中透着乡土气息,一旦放置在行业里,就是那些连名字都无法记住的电影。发行方若说会赔,那确实是会赔,不只是虚张声势。排片经理一瞧这些海报,立刻就将他们的影片推至早晨十点的冷清时段。那时商场尚未开门,甚至保洁员还在清扫,若在这样的时段还会有人前来看电影,放映员都得从打盹中惊醒。这样的现实,导演岂会不晓得?他经历五年,再次在剪辑台旁长时间工作,难道未曾了解市场?他极可能早已熟记每个发行环节的利润分成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仍要坚持上映。

这令很多人困惑,争论随之而起。一部分人认为他是失责,自己鲁莽无知,竟让母亲的养老钱也随之搭进去,被批评几句便心满意足了。这并非勇敢,而是自私。另一部分人却认为,这才是真正的电影。在如今充斥着计算与商业机制的流水线产品中,难得见一个真实的人用自己真挚的情感去呈现,若不加掌声,还反而受到批评。两派人为此热烈辩论,争吵数日。我认为这一争论根本无法得出是非,因为使用的标准各不相同。一方在用计算器进行盈利分析,而另一方则在用体温计感知内心的火热。你要求用体温计的人必须承认计算器的准确性,这样的要求没有意义。

这部影片最终能卖出多少张票,或许没有人能预测,甚至连导演自己也可能不抱期待。但他心中所想的却是极其简单的——让《牛来》这几个字出现在院线的排片表上,哪怕只有一天、只有一场,即便进场购票的观众里只有一位是他的亲戚,那也是一个真正的上映。当影片还躺在硬盘内时,它只是个文件、素材,而上了大银幕,才有资格称其为电影。这之间的差别,对外行人而言似乎仅仅是票价,却对于内行人来说,是一份心跳。无数人在创作生涯中积累却未曾被观众见证的作品,最终都沉埋于无声的硬盘中。失去发声机会,至死也无人知道他们努力的结晶。硬盘不具备主动沟通的能力,而创作者也不再有机会发声,那些为之熬夜、争执、流泪的瞬间,与那位老太太用手机录歌的那一刻,皆随之化为尘埃。所以,你说导演害怕批评吗?害怕赔钱吗?他害怕,但是他更怕的是,五年后的某一天,他再找到那块硬盘,温热的触感插上电脑,作品依旧在,可除了他和他的母亲之外,剩下的再没有第三个人见过。比起这种寒冷的孤独,在电影院里接受观众的批评,至少还意味着有人观看过,有观众在,那就证明着这部影片的存在。经历哪怕一天的生命,也胜过在角落静置一生。这样的账,发行方无法明白,流量平台也无法理解,唯有经历创作的人,才能算得过来。因此,我完全理解他的选择。如果是我,我同样愿意倾尽所有。